最近真的很焦虑,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最令我沮丧的结果果真是来了。
我没有权力去批判制度的不公,也没有能力改变既定的事实。平时看得起的、看不上的,最终又能怎样?他们拿着结果偷笑的时候,我连问一句为什么的可能都没有。
给她打电话,我需要她的帮助。可是她竟朝我发火。不耐烦地讲着她那一套不切实际的逻辑,根本不听我在说什么。她挂我电话,还朝我吼:“坐你的车去!”那一瞬间,我第一次感到自己如此的无能。
我颓然地靠在车窗上,脸埋进发梢,默默地哭泣。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她都不能给我哪怕一个可以依靠的臂弯,让我至少可以不再茕然一身面对现实。我漫无目的地坐着公交车,到了灯市口,然后下车,在王府井的步行街游荡。走得这么慢,风干了泪水,却无法使希翼点燃。七点二十八分,七点二十九分,七点半……我几乎在数着秒数。手机是关着的,心里却希望她的打来哪怕一个电话,问候一下刚才的言行是否伤害到我。或者,只是问问我到哪儿了也好。然后,当电话打进来时,发现我已经关机,她会着急,到处找我,打电话给班主任……我只有一个念头——让她着急,让她意识到我的存在、我的压力、我的苦闷。
但是我错了。南北向的步行街缓缓地走到尽头,沿着长安街,乱找车站。坐火车刚刚抵京的外地人,疲惫地拉扯着孩子都还知道问一句是否想睡觉。我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甘心看着自己沉沦,也明白了那些过马路连头也不抬的人心里想的是什么。人的一切,都靠着一个信念支撑。而我,一直信奉地却完全只是一个莫须有的宗教。
天,渐黑。坐上一路公交往家走。路上在各种小店里停留,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9点15分。当我再看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一贯地神情。“今天怎么晚了?”除此之外,没再多一句话。我多希望,多希望她能像在电话里那样朝我怒斥一番。于是,我将向她坦白我的一切行踪:我多坐了几站,去了王府井,走了很远,又坐车到了离家不远的小路上,进了一家便利店,花了25块9,然后又进了一家茶餐厅,最后穿过公园回了家。我将告诉她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我曾神情恍惚,我曾想过放弃,但后来又开始觉得自己索然无味,所以又回了家。她可能会骂我,说我太过分,说我让她担心了好久,说我翅膀硬了、会自己飞了,然后自己堵在门口说:“出去啊,有种就别再回来。”我会上手和她搏击,奋力冲出去。她又一把把我拽回来,涨红着脸大喊:“你敢!”好,那样才好,才叫发泄。
可事实就是事实,她几乎什么都没有说。
。。。。。。。。。。。。。。。。。。。。。。。。。。
我,我真受不了自己的冷静。貌似看清了一切的本质,不愿努力,不愿孙子似的学习。我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有坚强的意志,我知道应该抓紧一切时间奋起直追。我也不止一次地发誓,要做到多好。但我错了。我没有一次成功。
我不知道要比那些彻底沉沦的孩子痛苦多少倍。既然那些都不可能,为什么还要给我傻傻的希望?
我,我真的……唉。
体育中考的种种就此尘埃落定。尽管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拿到29分,但也算尽力了。我跑800米的信心是最近几周才刚刚建立起来的,恐怕要比你们晚上一个学年。以往的倦怠加上今天在场上突发的不适,3分45秒的成绩对我来说也算问心无愧了。说真的,每一次你们的鼓励和认可,都给了我极大的信念,让我傻傻地勇往直前。
我敢说,如果再给我一个月,我可以更好。只是我宁可不做那样可悲的幻想。
昨天化学课上,洪云波隔着老远就朝我冲过来,点着我的额头,指责我一模考试中的各种低级错误。我知道这一科从班级前十掉到倒数的感觉不好受,我也知道洪老师心里一定也不会好受。我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他的数落。记得月考之后他还叫我把满分80的卷子考上 75,可这次的结果真的让我难以面对他。我经常说,觉得自己像一个混蛋。这种感受就是从这里来的。自甘堕落也就罢了,但我伤不起别人的心。
今天从八中回学校,和一个民中的孩子搭出租车。她人丑丑胖胖的,但是性情温和善良,走在民中的队伍里,多少有些格格不入。她说他有一个哥哥,亲哥哥,大她一岁。哥哥每天带着她练长跑,只是不见起色。她说她会追随哥哥到交大附中去,然后争取上墨尔本大学,读金融专业。我又是静静地听着,无言以对。我一向看不起民中的孩子,以为他们从这里走出去只会去上中专。可我错了。大错特错。每个人都不会甘心糟蹋自己的人生,更何况他们中的一些还远达不到“糟蹋”的地步。
也就是这一周吧。推优、道远班的最终人选都会最终发布。朱头也说,一模过后二模之前,是最好的时机。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摆在自己前面的只有一条——埋头苦干,只有这样,才会对得起自己和那些为我付出、给我期许的人。我承认我过去从没有努力认真过,那种发奋学习的感觉早已经被我淡忘,以至于我很难再找回努力的感觉。今天放学时,很多男生拿着篮球出去了。或许对他们来说,今天开始可以再回到场上打球。而我的路,才刚刚开始。
明天就是体育中考了,从上周五开始就一直没怎么活动过的孩子表示压力很大……但是,那又如何呢?考试来了就得考,管它三七二十一。哼。
步伐不要过大,每一步迈在身体重心的正下方;呼吸注意节奏,三步一呼、三步一吸,疲劳时改成两步;信念要坚定,不管过去如何,这次是朝着满分去的,跟紧一个人,跑死也不放弃;然后,向前冲吧!
不管今后如何,把这一次当成最后一次,奋力向前!累了?想放弃?没可能!坚持跑下来又不会死?!
最后,jesus wang 我会记得你的教导的,坚持住这短暂的4分钟,有什么难的?
一模以后一直宅在家里,很久没有过上这样懒洋洋的日子了。八东篱把酒黄昏后九点钟躺在床上,接从窗帘的缝隙中照进来的阳光看几个月以前的《三联》。待烦了就起来洗个澡,然后开机上网看电视。直到晚上,再打开音响,伴着乐音入睡。
这样散漫自由的生活,我再明白不过。放松的肢体背后潜伏着的,是慢性自杀般的沉沦。
这几天不断有人鼓励我。首先是jesus wang 她在担心我下周二的体育加试。这个安然坐在高一教室里的孩子,愣是把我的日程记在了她的台历上,还满是期许的对我说:“一定要加油啊!那一天我会和你一样紧张。”唉。这样的关怀,还真是久违了。不过说实话,当我在田径场上独自迈步的时候,想起她的话,我就再没有想过放弃。尽管还是跑得一次不如一次,尽管还是不能得到很好的成绩,但这样的支持却着实让我很兴奋、很开心。她说,800米有什么难的?一生中有多少个4分钟,那一刹那坚持住,你就赢了。亲爱的,就凭我们雷打不动的友谊,我也会拼的~至少现在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什么难的?
还有a.d. 谢谢你的经验和感悟。“胳膊拧不过大腿,更何况我的力量和整个社会舆佳节又重阳论相比连根手指头都算不上。”你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战略上的傻子。我确实有清晰的自我认知和步步为营的计划,但谁能保证一个散漫到如此地步的孩子能把计划一一落实呢?
昨天是8号,绝大多数的孩子都跑去参加加试了。我又仁慈地把马路让给了更需要的人。其实我和你们一样渴望着那个地方,不过我也许会被淹没在那群人流中无法自拔。而你们,你们这群削尖了脑袋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苍蝇们,会成为现今思潮的领跑者,但最终将集体沉沦,向转型期复杂恶劣的市场环境和人情社会妥协。我说过,我们就像一群嗜血的疯子,在不同人群亲手策划的血腥屠有暗香盈袖杀中奔波,乐此不疲。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最终留下来的几百人背后,背负的是成千上万人的沉沦。而那些自认为拼搏过的人,不过只是路边茹毛饮血的观望者罢了。
我记得月考过后的那一个礼拜。朱头每天晚自习之前的谈话;Mr. Lee不时停留的关切眼神;还有每一次,每一次我安静下来时,默默流入心里的泪水。我不是一个十分看重分数的学生,只是内心深处,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混蛋,浪费着自己和别人的青春。那种深重的负罪感,恐怕没有多少人能够明白。所以我从不介意她们的闲言碎语。有时候人并不是为了最终的结果而付出,但未曾享受过奋斗过程的战斗,却永远也不能给我胜出的喜悦。
我就是一个混蛋。
今天回家的时候,妈妈突然对我说,王世襄死了。我很吃惊。据说这老人在上个月二十八号就去了,我却到今天才知道。
王世襄,怎么说都算一个人物了吧,总之在文物圈很是出名,只是大众对相知之甚少。我对他的了解其实也极为有限,多是断续地听妈妈讲的。不感兴趣,所以也不记得多少。但从上小学起我就知道,这个人是我的邻居。
如果没记错的话,王世襄是年轻时靠养鸽子发家的。所谓的“养”,其实是“玩”和“研究”。研究北京鸽子的传统品种,习性,等等。三年前曾在北青报副刊上读过一篇他发表的文章。很短,是一本书的节选。主要讲一种宫廷鸽子的眼部特征。具体内容已记不清了,只觉得质朴,细腻,充满北京老城里生活的情致。觉得这样文字的主人,或许成什么大业已不重要,却已是自己美满幸福生活的主人。
这是王世襄的早年。后来她靠养鸽子的门路,逐渐发展到古玩收藏。研究方向没有变,对象却变得更加广阔而赋有趣味。王世襄老先生最著名的书,大概也是在那个时期写下的。一套书,分三部,分别叫《锦灰堆》《锦灰二堆》和《锦灰三堆》。这书包括后来的《锦灰不成堆》我家里有三套。在我小的时候还曾经翻看过,不过那时的自己对古器并不怎么感兴趣,觉得那里面的句子又都生涩难懂,所以也就半途而废了。只是一直喜欢书的名字。“锦”“灰”“堆”。三个简单的字,丰富地概括出了中国古器在一个“玩家”眼中的韵味。过去的几年,妈妈曾陆续几次拿着书到王世襄激励去拜访。想让老人家签名。可迫于面子、时间等诸多理由,至今还有一套书空空如也。
去年和前年,妈妈经常去老先生家拜望。那时家里收礼太多,一时放不下的东西就拿去一些给人送去。妈妈说老人家家里的环境并不好。大的空间摆满了瓷器、条案、圈椅等,小的空间里又摞满了各种开敞着读了一半的书。一位年事已高备受尊敬的老人,就笑呵呵地从书堆里刨出一块地方坐下来。妈妈那时时常觉得,政府应当给这样“国宝级”的任务更好的待遇,至少也让人家安度晚年。她总觉得国家的功利,对文人的态度总是不能让人满意。我却一直觉得妈妈待他的感觉也是一样。人总是功利的。像我妈,不也为几个签名才去的吗?更何况送的东西也是自己拣的。“兴许人家不愿意呢!这样年代的文人,也许觉得住得好了心里就不如以前贞洁了。”我反驳。
王世襄是个慈祥的老人,夫人也一样。或许人老了更希望返璞归真。曾有过一段时间,时常能看见两个慈祥和蔼的老人,互相依偎着提着一只菜篮去买菜。那时王世襄的身体还很好,一个人骑车是没问题的。但只要有机会,他就放下自行车陪爱人出去。那样一对恩爱的老人,行走在繁华年轻的CBD,那样难以调和的矛盾是如此触目惊心,让人看了疼痛。后来,王世襄突遇大病,爱人开始为他奔波。一个人去买他喜欢的事无,下午推他出来晒太阳。在一个伴了自己大半辈子的女人精心的照料下,王世襄的病奇迹般地痊愈了。但爱人却因过度紧张和劳累,突然病倒,与世长辞。老妻走后,王世襄的精神一直萎靡。仿佛心灵支柱瞬间崩塌,感到自己的路也即将走到尽头。他不再骑车,不再提着菜篮去采购。只是惶惶地坐在长椅上,偶尔朝过往的人微笑。
王世襄有一个儿子,却属于从小不学无术又不懂得礼节的败类。对人有没来由的仇视和不屑。又因为文化素养实在不高,所以不像他父亲那般受人尊敬。反倒因为他的性格而远近闻名。听说王世襄年初就住院了,妈妈曾经试图从他儿子口中得知一些情况,却屡屡失败,也不便多问。这人虽已不是壮年,但身形高大魁梧,时常口吐狂言,让人不得不敬而远之。妈妈除此之外,实在别无他法,于是老人病情的事,也就此拖到了今天。
王世襄的死讯,妈妈是从马未都的博客上得知的。不是从王世襄的儿子,不是从附近的人们,更不是从我们的各种大型官方媒体。这座城市太过匆忙,怎么会去关心一个一辈子自得其乐隐居在闹市里的文人的市井生活呢?我们有政治,经济,各种趋利避害的金钱,爱情,横流的物欲,不断涨高的各种标签和数字,哪一项都比这样的市侩生活来得刺激和重要。那篇博客上还说,老人的尸骨已经火化,本月四号大概还有一个追思会。但我却觉得,该去的都去了,追思又有多少意义呢?
—————————————————————————————————————————
这文是十二月一号写的,今天整理出来。刚才又查了一些资料,觉得自己对王世襄学术方面的了解实在太少,所以文中的一些细节可能会与事实有些出入,恳请读者的包含。当然,写这样的文字,用意也不再介绍学者的成就。
一首joanna翻唱的繁星之夜(Vincent, OR Starry Starry Night),一幅浮现在脑海里的熟悉的《星夜》。一种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的民谣情结,唱响了我无数个黑夜和黎明。天空之上,繁星点点。
坐在空旷的公交车里,塞上耳机,听这支动人的歌。歌的原唱,也是创作者,Don Mclean,在看过Van Gogh的《星夜》后写下了这一段灵魂之曲。难以想像这是一个怎样的天才民谣歌手,用这样悠扬低婉的旋律描绘一种复杂之至的情感。
王若琳小朋友翻唱的繁星之夜,前面有美妙的吉它前奏,好像王过去的任何一首歌,让你能想像出一个并不十分美丽的女子,着一袭红衣,抱着吉它慵懒地拨动琴弦。但又并非完全如此。这首歌有它独特的老练和深沉,有些苦难味道的温情与浪漫。这些还不属于年轻的joanna。
Starry starry night
paint your palette blue and grey
... ...
Shadows on the hills
sketch the trees and the daffodils
catch the breeze and the winter chills
And now I understand
what you tried to say to me
and how you suffered for your sanity
and how you tried to set them free
They would not listen they did not know how
perhaps they'll listen now
... ...
Colors changing hue...
... ...
You took your life as lovers often do
... ...
And now I think I know
... ...
perhaps they never will
已在她罪人的歌声中死去,醒来后,依然还是这首Starry starry night。无法不赞叹他的文笔。诗一般的语言,将一种英雄惜英雄的爱情娓娓道来。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爱情。一种穿越色彩与旋律,超越时间与空间的爱情。两个落魄的天才,他们的灵魂紧紧相拥,像圣母一样产下这个天赐的婴孩——这是一次神赐的分娩。
现在,joanna的嗓音加入了这场华丽的仪式。让一切的一切,变得如醉如痴,彷若梦幻。
下了车,抬起头仰望这都市的天空,心里装着一个starry的夜晚。请上帝,我的上帝。给我一首歌的时间,让我的灵魂同他安眠。
外面在下雨。苏生没有淋雨的习惯,于是独自待在家里收东西。当她看到那盒糖时,忙乱的手倏地停了下来。苏生的目光凝固在手边的糖盒上,那盒过去的糖勾起了她遥远的记忆。
在苏生很小的时候,是和奶奶一起住的。有时候妈妈回来,有时候爸爸回来。但只有在极少的情况下,打扮花俏的妈妈和西装革履沉默寡言的爸爸会同时出现在上海的这幢老洋房里。据奶奶说,这幢洋房是家族的祖辈留下来的。西洋古典式的风格厚重而略显滑稽,灰色的外墙上爬满了苍翠的青苔。房子里的空间很大,很空旷。弄堂上有架空的阁楼。当奶奶烧饭的时候,苏生常常仰着头看头顶高高的天花。那块斑驳的区域曾经如此美好,让苏生痴迷而眩晕。
那天上海下了很大的雨。大雨冲进家门,漫过了苏生的脚踝。屋外一只落了叶的盆也被冲了进来,漂浮在地面上,好像一汪肮脏的池水。苏生爬到桌子上,用衣服擦干脚,把膝盖抵在下巴上,蜷缩成一团。那个盆跌跌撞撞地漂到了桌子下面。奶奶听到水声赶来,苏生悄悄闭上眼睛,麻木地装睡。"生啊,水都进门了!"
奶奶抓起一个铁锅把屋里的雨水向外舀,苏生拾起那只落了叶的盆帮奶奶舀水。奶奶咒骂,咒骂着这场大雨,咒骂着自己年老体衰的生活。奶奶唠叨,唠叨着苏生的父亲。她不喜欢儿媳,大概是因为她给她生了一个女儿。她是和许多老人一样的,喜欢在暮年过儿孙绕膝的日子,哪怕只有一个康健可爱的儿子陪她她也愿意。但苏生的出生彻底打碎了她的梦。所以奶奶唠叨的从来只是自己的小儿子,而非儿媳。
苏生两三岁的时候就听妈妈说奶奶的事。那年七月,苏生出世。奶奶兴高采烈地跑到医院抱孙子,却看到一个女婴从产房里被抱出来。奶奶的神色一下子低沉下来,又马上转为痛苦和轻蔑,好像瞬间变了一个人。那天夜里,苏生的奶奶突然在房间里大哭,依然是咒骂着、咒骂着,直到七天以后的一个雨夜把还在月子里的苏生的妈妈骂出了家门。其实奶奶也有她的难处。对于晚年的理想,她本是有双保险的。那是苏生的叔叔。但在苏生出世的几个月前,那可怜的叔叔因为无法忍受妻的折磨和生活的压迫在家里自杀了。那个恶魔一样的女人,在这位叔叔死后的第三天,席卷了几乎一切家财,登上了北上的列车。"哇──"那个凄美的七月,苏生幼女的啼哭让奶奶的生活从此彻底陷入无望。
妈妈告诉苏生,她恨那个女人,但不怨她。
妈妈还告诉苏生,苏生的名字是她为她取的,意思是苏醒。她希望自己的女儿将来可以有新进的思想,而不至于因为封建而晚景凄凉。"你奶奶人挺好的,就是太过执迷不悟,把自己的命运寄托于未知。"她以为,苏生注定是苏家的人了,一个响亮的名字或许是她此生所能留给苏生的全部财富。而苏生的母亲,她存在的意义决不在于为苏家生儿育女。苏生的妈妈是那个时代里勇敢刚强的女子,一贯是残忍的坚定。她抛开了家庭的悲剧,到外面闯自己的事业。这不像奶奶。
雨停了,苏生累得筋疲力竭,瘫倒在地。头发一绺绺地粘帖在地面和皮肤上,也不知是雨水、汗水,还是泪水。"奶奶,我累了。我想吃糖。""哪儿还有糖?早就被那坏良心的女人装上列车了!"苏生好像完全没有听见。她太累了,闭上眼睛,心里想着妈妈。她也渐渐不再喜欢奶奶。那个老妇人,在多重压迫下终还是没有对生活感到麻木,只是不断地、不断地咒骂。咒骂着这场大雨,咒骂着自己年老体衰孤苦伶仃的生活。
记忆的车轮很快就旋转到了春节。那个最最盛大的节日意味着打扮花俏的妈妈和西装革履沉默寡言的爸爸会同时出现在上海的这幢老洋房里,意味着两三盒包装精美味道诡异的糖果会被送到苏生的手里。但是奶奶的咒骂没有停歇。她还是那样终日地唠叨和咒骂,在妈妈的面前抬起手臂指指戳戳。"狐狸精,穿得妖里妖气,这是要做什么?"那时的母亲毕竟已是见过风浪的场面人了,并没有像七年前的那个雨夜,脸色忽青忽紫,气得发抖。她凝望着苏生,眼神复杂,只是三秒的时间,她决绝地收起目光,然后狠心地转身走了。那两盒送给苏生的糖还没有拿出来,就又一次被带上了北上的列车。苏生望着母亲的背影逐渐模糊,心好像被生生地撕扯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奶奶依然不依不饶地朝着母亲消失的方向大吼:"狐狸精!别回来了!当心我把你扔进黄浦江!"直到那时,苏生的父亲依旧还是沉默寡言无话可说。苏生不怨父亲没有挽留,好像这一家的四口人,本就该过各自不同的生活。即便是在一起又有何意义呢?
那一次,苏生见邻居家的孩子吃着糖走出来,好像向她挑衅。她上去发泄一般地拳打脚踢,开始了一场很不地道的斗殴。苏生把那孩子按倒在湿滑的地面上,抢过他嘴里的棒棒糖,一把塞进自己的嘴里。邻居家的大人跑来,大声训斥着苏生,骂一些严重的关于人格的脏话。苏生倔强地昂着头,一言不发。奶奶也来了,向邻居连声道歉,说苏生这女孩,家教不严,给人添了麻烦。奶奶是不愿招惹邻居的,苏生的举动让她有些恐慌而不知所措。第二天她自己花钱去超市买了一大盒糖果递给苏生,苏生抱着糖盒号啕大哭。"糖都给你了,还哭什么伐?"奶奶剥开一颗水晶的糖,塞进苏生嘴里,苏生的身体抽动着,把胸口的神经抽得生疼。"奶奶,你买的糖没他的甜。""蠢孩子,都是一个厂出的,有什么不一样。"苏生不说话,那天她亲眼看见邻居家的女人把糖递到那男孩儿的手里。那一刻,狂躁的苏生大概可以只为一颗由母亲亲自递到别的孩子手里的糖而冲动。
现在,苏生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这盒糖。糖的味道很诡异,她至今也只吃了那一颗。小时候的苏生什么也不懂,但记性却好得出奇。现在,苏生明白,这味道诡异的糖果里,有爸爸,也有妈妈,甚至也还有奶奶。而她,苏生自己,可能更像是一个精美的包装,厚德载物,包裹着一个家庭机械的甜和无法掩饰的苦涩。
嗯嗯,让我冷静一下。
原来我以为,这世界上的苦难有两种:天灾和人祸。直到今天我才明白,还有一个“人造天灾”——阴谋。
在那强大的别有用心的一大撮人的引诱和鼓动下,一小撮不明真莫道不消魂相的孩子们正走在做“同志”的路上……
1.此刻,娘在二楼看电视,不时发出惊叫。
她好像很少看电视,不知今天是怎么了。
我在三楼上网。
开机,连网,打开浏览器。
2.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打开电脑,对着显示屏发呆。
无所事事的,精神游离的,安然无恙的。
3.自从搬家到优博以来,博客就清静了许多,而我却越来越有发言的欲望。
我说过,这里充满矛盾。
4.今天去拓展训练。聊着聊着,再抬头时发现已经是郊外了。
有雾,山是灰蒙蒙的。一样的树种极不均匀地分布在山的鞍部。
山旁边是砖砌的小房。有苍翠枯黄的树,黑褐色的小柴狗,白色的枯草,和藏蓝色的劳动人民。
“我们被拐跑了。”我说。看样子像是到了昌平。
5.然后我们下车,几个“所谓教练”领着我们穿过众多砖房。其间遇到树、柴狗、枯草、人民无数。
天有点冷。背着食物,把手插在兜里,好像一群去考察的学生。
6.至于那些所谓教练,也和众多此类地区的“教练”们一样。或真诚,或严厉,或笑容可掬,或自以为是。不知是从什么工种里蜕变出来,到这里教训孩子。
孩子们也把他们当作上帝一样。滑稽而可笑。
7.活动项目都很没有新意,而且照例被与“团结”、“协作”、“智慧”、“力量”等扯在一起。然而看着自己和大家一样为了完成游戏而被折腾得“娇容尽失”,还是忍不住肆虐地笑了起来。
我说,我是为了虐佳节又重阳待心中的恐惧所以选择来的。然而最终也没能明白在这种憨态可掬的地方有什么可恐惧的。
8.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一些情况,情形似乎有些严重,以致明天要去医院。
好久没去医院了。还有些思念那种被人蹂躏的感觉。
9.哦,对了。听说明天要下“美丽”的雪。
10.那天随手翻校刊的国庆特刊,嘲笑频频出现的红色字眼时突然发现自己曾经搪塞老师的文赫然印在那里。
那是一篇比此时此刻我正写着的这篇更加没有逻辑的文。并且充满了本人对社会主义言不由衷的赞美。
靠。这简直比李入团还滑稽!
他举着那本校刊,在我面前大声读着那文,脸上有善意的讥讽和嘲笑。
“靠,别读了,我拿了他们五帘卷西风毛钱的稿费。”我抗东篱把酒黄昏后议。